Ruison

文笔一般,咸鱼一条。
学业繁忙淡lof淡圈,慎关。

【安雷】《逢春》

古风pa。江湖游侠大夫安×原少爷现山匪雷。
全文大概是两人看对眼以为能交个朋友,到忽然发现对方是个什么人觉得自己看走眼于是分开,再到最后在一起的一个过程。
背景明朝,凯莉啊格瑞啊金啊都是欧洲的医生,跟着传教士一起来的。
bug有,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逢春》(上)

  近日金陵雷府上来了位贵客。这位贵客姓安,生得一副好面皮,七尺儿郎红唇白齿,让人眼前一亮。性格也是谦和有礼,和和气气的公子,任谁和他说上那么几句总是觉得舒服的。
  而这位安公子,是个大夫。

  这事儿还得从前几日说起。雷府上那位雷老太爷年纪大了,但总不服老。金陵这地颇有乍暖还寒的意思,他老人家又不愿意添衣服,一个不小心染上风寒。原以为是个小事,没想到就此一病不起,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躺在床上说不了几句话,眼看就要撒手归西了。
  这下府上几个说得上话的都急了——老爷子一死那遗产怎么分哪?好歹说了再走罢!于是一边砸了不知道多少药吊着老爷子半口气,一边召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悬赏自然是少不得的。
  然而送走一批一批的假神医真神医,老爷子也没半点神志清醒的样子。正忙得焦头烂额呢,这位安公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他还未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那管事的没眼色看他年轻便挥挥手想打发了他。说起来安公子如今年方十九,还差一年弱冠呢。他也不恼,说,您让在下试试便知了。
  一干人见那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身板,干脆死马当活马医随他去了。当时在一旁伺候的侍女看见了,安公子从怀里拿出一小包物什来,摊开在桌上竟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银针。之后不清楚公子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花了花,那人便收了针,不过一会老爷子突得咳嗽几声——竟是悠悠转醒了。
  惊得大伙以为是神仙下凡呢,安公子却摇摇头,笑笑说是师父教得好。这位尚未及弱冠的公子就成了府里的座上宾,好吃好喝招待着。
  几个女眷结伴想去瞧瞧这位神通广大的公子,然而人家要么在客房里读书,要么出去找找药材,倒是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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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走在回雷府的路上,手里提了一小包药材。刚行至正门,却看见好几辆富贵人家的马车停在那,猜测是别的商家来谈生意,迟疑一会还是转身绕去了偏门的路。
  他边低头琢磨着今天药的份量边匆匆赶路,一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走到哪了。安迷修环绕四周,小道两旁开得正旺盛的花团紧凑着入了目。他对不能入药的花没什么研究,自然不认识这是个什么花,只觉得好看得紧,脚下便慢了些许。
  安迷修思量着要不要带回去做成草木标本也好,忽闻头顶一阵瓦片轻微碰撞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一大片阴影布天盖地地朝他罩来。他一惊,来不及躲闪,本能地护住那一小包药材,下一刻只听巨大的一声响,后背就贴上冰凉的石板路。
  安迷修迷迷糊糊地伸出右手摸了把药包,发现没事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明白刚刚是有个人翻墙出来正巧碰上了他。他尝试动了动被压到的左手,入手是一片偏凉的肌肤,隐隐可以感受到薄薄的皮下面柔韧紧致的肌理。
  他正不知所云呢,那直直摔在他身上的人不耐烦地咂咂嘴,啐了声碍事就径直起身一个闪身没了踪迹。安迷修只来得及看到一小截深色的衣角和在空中晃荡的玉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他直起身,默默揉了揉摔疼的后背,被这么一闹也没心情赏什么花了。拍拍衣袖,叹口气按记忆原路返回,瞎逛半天终于找到了偏门。回了房安迷修把药包搁在桌上,见时间还早索性靠在榻上看起书来。这一看便到了午时,门外叩叩两声,约莫是侍女送午膳来了。
  安迷修起身开门,却是个黑发的矮个子少年,眉清目秀的。他愣了愣,看到少年那双蓝色的眸子。
  “……西域人?”安迷修脱口道。可这少年却是黑发。
  “半个。”果不其然,那少年垂眼低声道。
  是了,安迷修方才想起来。雷府老夫人是西域那儿的行商女子,后遇到做生意的老爷子,经历些事情定了终身。如此雷府的人出现几个西域人也算不上什么奇事,通婚的不在少数,生下来的自然是半个西域人了。
  转念间少年微微侧身,是请他随着去的意思。“大哥请你去一趟。”少年的嗓音平平淡淡,“——府上的三少爷。”
  “三少爷?他请我一个大夫做什么?”安迷修问。
  被问话的人瞟了他一眼:“请大夫,自然是受伤了。”说罢也不怕安迷修跟来,自顾自地向来的方向走去。安迷修微微一晒,连忙带上房门跟了去。
  说起雷府上的三少爷,金陵人皆道是个从小当成宝宠大的金贵人,要什么有什么,从来都只有别人羡慕的份。仗着家里财大势大,是个嚣张跋扈的主。话虽如此,他也不像寻常的纨绔子弟,那本事可不容小觑了。传言雷三少爷有一剑,剑名雷霆,剑出如电,剑势如雷。金陵这地里头敢和他对着干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见过这剑出鞘之后撞见这位三少爷也得装着孙子喊声“爷”。
  虽说只要是人就会受伤,但能伤到这位主的人物安迷修愣是没想出来,只好问身边的少年:“三少爷受什么伤了?”
  “脚崴了。”
  “……你莫唬我。”
  “没有。”
  怎么会!若是寻常人就罢了,可雷三少爷这样的人物,出去说他脚崴了请个大夫来诊,半个金陵都能笑掉大牙。安迷修见少年没点撒谎的意思,又问:“可是和哪位高手对招所致?”
  少年还未回答,安迷修便听见前面的亭子里传出一阵笑声。少年驻足,朝他拱拱手退下了。安迷修知道这亭子里的就是雷三少爷了,心里边纳闷着少爷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边踱步到亭子外一抬眼。
  不过十七八岁的少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握住酒杯的手骨节分明。雷三少爷的眉眼像是用上等的玉石细细雕刻而成的一般,肌肤白皙,线条利落。待安迷修再望过去,却看到有压不住的锐气从他眉峰流出来,又像是出鞘的宝剑了。
  雷三少爷唇角向上挑起,喝了口杯中的酒道:“听下人称赞安大夫谦虚,没想到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安迷修疑惑道:“三少爷什么意思?”
  雷三少爷抬眼打量了安迷修一圈,普普通通的圆领白衫,袖口比腰还宽上几分。仔细一看,唯一值点钱的大概就是左手食指上带的指环了。此时安迷修正用一双迷惑的眼睛瞪着他。他啧了声,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别一口一个少爷的叫,你不是府上的人,犯不着这么称呼我。”
  “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安迷修问,“三……呃……?”
  “雷狮。”
  “哦哦,”安迷修尴尬地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好吧,雷狮。”说完看到一双做工考究的黑色鞋子出现在视野里,再向上看是深色衣服背景下,挂在腰间晃来晃去的玉佩。
  安迷修心猛地一跳,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回忆了下,才发现雷狮的声音也带着某种熟悉感。
  “你……”
  雷狮道:“安大夫贵人多忘事,好容易想起来了。”话里话外却无半点恭敬的意思,反倒是嘲讽意味浓。还未等安迷修说话,他又自个道:“今个早上我原本能安好地出了府,没想到半路遇上个碍事玩意儿。”
  “碍事玩意儿”汗颜,轻咳一声,算是知道为何雷狮要见他了——不是兴师问罪是什么?再一联想到之前“和哪位高手对招所致”的发言,雷狮开头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笑声也明白了个彻底。感情安迷修自己就是把雷狮害得崴脚的那位高手。
  “你又何必翻墙呢?在自己家何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进出?”安迷修无奈地说。
  “你管不着我。”这位主一句话就把安迷修堵了个死死的,“既然是在自己家,那我翻墙出门自然是看心情。”
  这下安迷修没辙了,虽说并不全是他的错,可人家受了伤是真的。身为大夫安迷修也没想着再推脱责任,便问:“……是哪只脚崴了?”雷狮闻言笑笑,径直坐回椅子,大大咧咧道:“右边这只。”
  安迷修叹口气走到他身前蹲下,俩大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直接掀开深色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把裤脚卷了上去。到底是练家子,总不可能崴出个什么大毛病来。算算时间,安迷修心下有谱,出去叫人拿冷水和毛巾来,用毛巾浸了冷水仔细裹在雷狮的脚踝上。动作间安迷修粗略看了看,皮肤白白的,不愧是宠大的。
  雷狮明显很满意安迷修的态度,边喝着酒边在桌上写写画画。安迷修不得不按上他的小腿,让他不要乱动。然而雷狮却好像和他杠上了,故意晃来晃去。安迷修恼道:“雷狮别动了!这是你自己的腿!”
  “我的腿你担心个什么劲。”雷狮毫不犹豫地回击。
  安迷修噎了一下,莫名想到“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现在看来真像带了个半大的小屁孩。
  闹了会见安迷修不再搭理自己,雷狮也不自讨没趣乖乖让他敷着。
  “大哥。”不知多久,亭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安迷修抬头一看,是之前那个黑发蓝眸的少年。再一看,那少年后面还跟了两个人。这次安迷修一点儿也不怀疑,那两个必定是西域人——哪有中原人青天白日地裸着个上半身走?更何况另一位的发型同样透露了一切。
  少年点头向他示意,又转头对雷狮道:“帕洛斯和佩利到了。”
  雷狮随便应了声,对安迷修道:“我堂弟,卡米尔。那边这两位算是我在西域的朋友,高的是佩利,矮的是帕洛斯。”
  大高个佩利好奇地瞄了眼安迷修,问:“大哥,这看起来弱得要死的人是谁?”
  安迷修:……
  雷狮闻言笑笑,促狭的眼神移到安迷修身上:“那可难说,人家安公子虽是个大夫,但手脚功夫说不定比你还厉害上几分呢。”
  安迷修愣了愣,看到雷狮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下疑惑,嘴上还是打着哈哈:“三脚猫功夫而已。”雷狮却不吃他这一套,哼了一声,这态度摆明是不信了。安迷修迷糊了一下,想起先前俩人撞成一团的时候不止安迷修一个人碰到雷狮,想必雷狮也摸了把自己。习武之人身上肌肉紧绷有力,不全是没用的软肉,内行一摸自然能摸出些东西来。他轻咳一声。
  佩利跃跃欲试地叫唤着:“那来打一架吧!”
  “这不太妥当吧,佩利……兄弟。”安迷修忙推脱,“再说这也不是比试的地方。”
  佩利眉头一皱还要说话,身旁的帕洛斯及时制止了他:“乖狗狗听话。”佩利这才嘁了一声,坐到一边去了。安迷修松口气,感慨西域人的作风果然和中原人大有不同,那个子高高的佩利说话心直口快的不讲什么礼数,好似带着黄沙和烈阳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坐着的那位少年,眼神阴冷冷的,跟西域特有的毒蛇伸出了一点点殷红的舌似的。
  只见那帕洛斯笑眯眯道:“大哥早些时候出来受了伤,我们几个落不下心来瞧瞧,现在看来是没事了。”
  “大哥,你爹可真麻烦!”佩利又嚷嚷起来了,一副甚是不满的样子,“我们几个出去玩也要管着!在咱们那可没那么多规矩!”
  安迷修明了。先前雷狮说自己府上想翻墙出门就翻墙出门,原来不过是诓他的,看来是他父亲不许雷狮和这两人待在一块这才用了翻墙的法子。雷狮这年纪出去玩玩倒是没什么,但安迷修一看帕洛斯那眼神就隐隐觉得不妥——这少年的心思必不简单。可他偏头去看雷狮,那人倒像是习惯了般恍若未觉,看得他怪急的。
  一群人坐在亭子里聊天,想到什么聊什么,也颇闲。雷狮脚上敷的毛巾换了几轮,安迷修粗略记着时间,小半个时辰一过便把毛巾收了。“快晚膳的时候再敷一次。”安迷修说,“别剧烈运动,一会更严重了可要你好受的。”
  雷狮随意道:“知道了知道了——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
  “每三日施一次针,平日里药好好喝着,按这么下去不过三个月便能下地了,之后好生安养着便无甚大问题。”安迷修只道他是有孝心,如实回答。
  雷狮却眯了眯眼,仰头饮下最后一杯酒,也不看安迷修,道:“乏了,我先回房。”说罢便站起身来,径直出了亭子。
   “——送客。”
  安迷修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快了,愣怔地看见那人踏着慢悠悠的步子,一点点融到楼影交叠之间,再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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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雷狮仿佛忘了在亭子里发生的事,安迷修去给他敷脚的时候正兴趣缺缺地看话本。敷完安迷修不想打扰他,欲走时听见他似笑非笑地问要不要一起出府。安迷修犹豫半晌,还是点头应允了。
  本以为就这么一次,没想到此后雷狮隔三差五地出府都拉上他。有时候佩利和帕洛斯,还有他那个小堂弟也在,一群人上金陵最好的酒楼,一喝就是五六七坛。安迷修身为大夫可见不得他们这喝法,常常劝阻。结果自然是被拖下水,喝到最后也忘了自己是个大夫,酒醒了又免不得一番懊悔。
  可每次一看到雷狮向他伸出酒杯朝他露出轻佻随意的笑,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潇洒时就忍不住了。记得有回喝醉了安迷修趴在窗棂上,迷迷糊糊地抱怨了句雷狮过分。雷狮带着半分醉意笑问哪儿过分,安迷修恍恍惚惚间好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嘟囔一句——过分好看了。事后回忆起来禁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确认不是梦了,心中安慰着还好雷狮没为这个别扭。
  安迷修三番几次跟着他们出去鬼混,连酒楼里的人都知晓雷三少爷身边多了个白衣的公子哥,背地里议论声没断过。安迷修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别人嚼舌根,只是怕雷狮往心里去。没想到雷狮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好像很专心地在看下面歌舞一般。
  四月中旬的时候,西域那边的皇子来了中原。安迷修自然是见不着的,雷狮去了,评价道:不过一个小屁孩罢了。话里火药味足足把安迷修呛了几口,正想这俩金贵的人儿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第二日就得到那西域皇子来金陵的消息——却是专程来寻雷狮了。
  西域皇子一头金色的头发像七八月里头的太阳,甚为抢眼。他一来就直奔雷府,一棍子打坏了门口的石像。雷狮当然不能忍,爽快地和这小屁孩打了一架。这俩的本事大得很,安迷修唯恐他们拼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还好雷狮脑子是带了的,知道有人盯着,也没尽全力。见雷狮如此应对,一下搅了那西域皇子的兴,嘲讽几句便走了。雷狮咧咧嘴,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伤多少还是有受一些。安大夫忙前忙后一会给人治好了,剩下的只能慢慢养,他再神通广大也没法子。然而雷狮是位不消停的主,刚修养半日就耐不住叫上安迷修和卡米尔几个出去玩了。
  这日又来到观景楼上,从这儿往大半个金陵尽收眼底。雷狮饮了口酒,指指不远处的客栈:“喏,那小猴子就在那。”说罢轻蔑地笑笑:“来我们这地儿不多带几个人——据说只带了两个护卫——真不知道是傻还是太狂妄。”
  安迷修斟酌片刻:“大概是自信吧。”雷狮低低嗤笑一声,不知是赞成或反对。这个话题明显不能在继续下去,那西域皇子和雷狮说是一类人,却也不全是,雷狮比他更为狡诈,手段更为成熟。而那皇子大抵是厌烦这些阴谋诡计的罢,也难怪这俩一上来就不对盘。
  一群人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从南扯到北,什么话题都聊了个遍。忽闻一声“走水啦”在街上响起,这一声就如同颗石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激起了千层浪,登时千万种男女老少的声音一齐奏发了。
  安迷修下意识把酒杯搁在桌上,朝外面一望,却是那西域皇子住的客栈失火了。安迷修愣了愣,莫名想起雷狮方才说的话。他刚想转过头去看雷狮,一声尖叫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安迷修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对母女卡在二楼一根房梁下,动弹不得,而此时客栈下盘的支柱早已被火舌啃咬得摇摇欲倒。安迷修一阵心惊,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翻身就要下楼,衣角却被人拉住。
  “雷狮?!”安迷修愕然。
  后者朝他摇摇头,道:“万万别去出这个风头,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木头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恍惚间有清脆而稚嫩的哭声爆发。安迷修抿住唇角:“你知道?”
  雷狮不回答这个问题,却道:“朝中大皇子和二皇子争权多年僵持不下,而西域是个突破点。谁能率先和西域交好,得到来自西域方面的支持便能在朝中威望更胜。”
  安迷修挣脱了他的手。
  “然而谁想西域那的皇子是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愣是谁也没巴结上。”雷狮继续道,“大皇子是个手段狠辣、果断的人。我虽不知事情全部,但大致能猜到——他是想把西域皇子杀了,嫁祸给二皇子罢。就算此举不成,也能将那小猴子逼退了。”
  安迷修攥紧拳,指节泛白。不愿再听下去,身影一闪就要出楼。
  “安迷修!”雷狮忽然一声断喝。
  白衣的大夫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雷狮阴沉的脸色,身后三个人漠不关心的表情。此前我们还一起饮酒作乐玩金陵——他如此想——是了,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有各自的顾虑,而我不过江湖一介布衣,终究不是一路人。
  安迷修失望地摇摇头想,原来还是有距离的。他舔舔下唇,道:“我不管什么朝廷什么皇子,我只知道救两人性命没错。”
  雷狮的脸色又沉下一分:“也许你只是想去救人,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安迷修,你是当真要帮?”
   “此时我若不伸出援手,别说我师父师兄们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我自己也会一生良心不安的。”安迷修抛下这句话,白衣晃动,一瞬便飘然下了楼。
  雷狮气极反笑,转眼见那道白色晃入了层层火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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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开启。守门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正欲靠在城门上补觉。有一人一马踏在清晨的光晖上朝城门行来,守门士兵定睛看去,是个白衣的公子哥。说是公子,也不太恰当。因为那人身着素衣,面如冠玉,虽似公子哥的扮相,但那举手投足间的潇洒快意却是瞒不住的。
  守门士兵连忙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问道:“这位兄弟,怎的这么早就出城?”
  骑在马背上的人和气地笑笑:“有急事。”
  守门士兵眼睛转了转,心里胡乱猜测这人城门刚开便来了,怕不是在城里犯了什么事急着跑路呢,到底要不要拦他?
  安迷修却不管他在想什么,歉意地朝他拱拱手,一甩缰绳驱使马儿继续赶路了。他似乎真的很急,就连身后守门士兵急促的呼喊都没听见,马儿蹄子一样便走远了。
  风儿拂过脸庞。四月里头金陵的清晨是极舒服的,既不热也不冷,最是宜人。安迷修呼出一口气,匆忙间回头看了眼远远甩在后面的金陵城,城门上边的牌匾已经看不清了。
  他禁不住有些惆怅。然而这份惆怅还没消化完,一阵慢悠悠的马蹄声从前头传来。安迷修停下马儿,见一黑发女子走来。
  “凯莉。”安迷修唤道,对他重洋远渡而来的友人笑了笑。
  黑发女子一笑,蓝色的眸子眯起来,让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在安迷修身边停下:“安迷修,好久不见。”
  她的中原话发音标准,吐字清晰,只是一字一字拖得长了,每一个音都用了不知多大的力,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凯莉又道:“上次你说要给我们见识见识中原人的民间土药方,格瑞和那傻小子都等着呢。我知道你在金陵,就来找你,你怎么又要走了?”
  安迷修抿抿唇:“出了点事情,不好拖累别人。”
  “是你上次信里提到的雷狮?”凯莉忽然说,“安莉洁都很奇怪,你怎么会和传言中那个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纨绔子弟倒算不上……传言毕竟是传言,做不得数的。”安迷修回答,“我以为我们两个人还算合得来,能交个朋友,但……”他停顿几秒,好像又想起什么事情来。
  “也许是我看走眼了吧。”他眼睛上边那两道英气的眉微微垂下。
  凯莉撇撇嘴:“所以,土药方呢?”
  安迷修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歉道:“抱歉。不过你可以去雷府看看,他们府上的老爷子的病我开了方子也施了针,但还有些症状。你说是我的朋友,他们会放你进去的。”
  凯莉耸耸肩,算是同意了。她又问:“那你呢?”
  安迷修的目光微移,不知落在那个何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救死扶伤?惩恶扬善?”凯莉嗤笑。安迷修莫名从这笑声中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行吧安大侠,安救世主。”
  安迷修没理会她的挖苦,轻叹口气。
  “至于雷狮……他曾说过要脱离雷府,带着他那几个西域朋友出来闯荡,占个山头称霸王。我瞧他神情不似作伪。我原本担心他出来之后会像那些山匪强盗一样做恶事,但如此怀疑朋友总是不好。可昨日发生的事……我明白我们两个果然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的罢。”
  凯莉静静听着,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安迷修不自觉地放缓了说话的速度,继续道:“我早些离开,也省得生出事端。不过以后要是见到雷狮,他果真在干那种勾当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用力地眨眨眼,想起在观景台上某个夜晚。满城烟花落入那人眼中,一闪一灭的光亮映出的那张轻狂的脸庞,眉间尽是少年儿郎独有的意气风发。还有那句被当做酒后胡言的“过分好看”。
  许是他忽然沉默,凯莉颇觉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什么来。
  风儿从金陵来,依稀间混着不知名的花香和酒意。
  安迷修回过神,口中莫名尝出几分微苦:“话虽如此,那些日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我念着这份旧情,以后不会刻意去招惹雷狮,如此免了兵刃相见也好。”
  “此后一别,便是江湖不见。”

—TBC—

【安雷】论信仰与所爱相冲突时该怎么办。

补个档。其他的懒得补了,现在看那些文字太过于青涩,看得我很尬。听说dang是敏感词,不知道改成繁体行不行emm。

安雷向。私设bug有。
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一个年轻人来到教堂。
  “我是来坦白的。”他深吸一口气,在破烂的雕像身前跪下。
  “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海盗。”
  “他作恶多端,抢劫杀人放火都干过。他是个无可非议的恶黨。而我是骑士,讨伐恶黨的骑士。我们关系不好,从几年前就一直吵架又打架。起初我也不敢相信我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我与他的每一次遇见都会令我觉得轻松。在睡前我想到的不是骑士道而是他会在做什么,然后在清晨期待和他的相遇。”
  “可是我不该爱上他。因为我是骑士,我不能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道义,就好像他作为一个海盗永远不会为了爱情放弃自由。”年轻人垂下眼睑,他看上去坚定又有点难过。
  “也许所有的人——包括他——都会认为一个骑士爱上一个海盗是荒谬又可笑的事。这有什么可笑的?爱上一个人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啊。我就是要说,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但他不爱我。”
  “骑士道告诉我要对所爱至死不渝,要惩恶扬善。可我之所爱即是恶。”
  “一个骑士怎能对所爱之人兵刃相见?可我就是这么做了,我真是个不合格的骑士。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伴随着冲突和打斗,我心里十分清楚我爱他,却要思考如何能够杀死他,并在脑海里一次次勾勒出他死亡时的面容。而他亦然。”
  “我不想爱他了。”他说道。
  “爱他只会让我越发矛盾,越发苦恼,也会让我的骑士道成为一个空有虚壳的存在。我尽了我的全力去尝试,然后明白了爱是怎样一个难以戒掉的毒。”
  “我该怎么办?”
  小小的荒废教堂里细微的灰尘在阳光间沉浮,一片静谧。

  主啊,您为何一言不发?
  他低喃出声。

教堂沉默着。

  于是年轻人站起身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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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礼拜后,年轻人再次踏着朝露来到这座布满尘埃的教堂。
  “在这一个礼拜内我找了很多个理由,一个能让我不再爱他的理由,可我好像更爱他了。”他虔诚地跪下,低语。
  “我依旧热爱他说话的语调,留意他脸上的神态,并尤其爱恋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和迷人的身躯。这真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但我没有办法撒谎。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想亲吻他的脸颊、额头、嘴唇,和眼睛。”
  “仅限想而已。我已经说过了呀,我们不可能相爱,更不可能做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我和他能有亲密接触的共同之事仅有战斗,就像昨天。”
  “他弄坏了师父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他开口说,从怀里拿出一块做工简约又不失大气的怀表来,盈盈翡绿攀附在圆润的轮廓上,一道狭长的裂口横亘其间,粗糙的断裂面波光流转。他将它细心地埋在身前的泥沙中。
  “他说我是个愚蠢的骑士,把已逝之人的东西带在身边只会徒增牵挂,还说‘何必要让过去那些软弱的回忆成为拦路石?’”他垂下英气的眉,“这句话可真叫人伤心,而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他。潇洒自由无拘无束。我是那么的向往他。”
  “如果我遇到的是一个乖巧听话、还富有正义感的他,我不会爱上他。他和我是完全相反的,却也有相同之处。”
  “但这样的我们又怎么能够相爱呢。”
  晨光从破碎的玻璃窗倾泻而下洒在年轻人身上,伤痕累累在光辉下立即无所遁形,他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睛直视前方。
  “我做不到舍弃骑士道。也做不到放弃去爱他。”
  “主啊,请您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吧。”

  然而主依旧没有回答。

  年轻人轻叹口气,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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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年轻人轻车熟路地走进这所小教堂。
  他跪下,语气轻松。
  “主啊,我已经决定啦。”
  “我向他下了战书。”
  他露出笑容,看上去就像个将要去约会的年轻小伙子,而不是去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斗。
  “我前几天受了伤,必是打不过他的,但如果我能够用剑刃刺破他胸膛之时我也会毫不犹豫。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放水。当然,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啦。
  “我想在电光跃入他漂亮眼睛的时候赞叹一句它们真美,而不是恶言相对;我想在气流卷起他耳边翘起的发丝的时候提醒他一句该修剪它们了,而不是用我的剑斩去;我还想在他向我攻来时突然抱住他精瘦的腰——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虽然这不太可能,但也许我可以小小的破个例?”
  “因为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了。”
  “不会有人妨碍他,不会有人阻挡他,不会有人牵制他。”

  “他终于自由啦。”

  年轻人说完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腰间挂着的两把剑发出碰撞的脆响。
 
  我死在他手里也好,他死在我剑下也罢。
  我会对所爱至死不渝。

>>>>>>

  一个月后,一个海盗头子走进了这所愈发破旧的教堂。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向中央的雕像走去。
  那雕像上早已布满了浅浅的一层灰,周围的杂草簇拥着它,破烂的天窗露出果树一角,一根枝条伸下来垂至雷狮鼻尖。
  他挑挑眉,颇觉无趣地耸了耸肩稍微一侧身绕过了这根枝条。然而在落脚的那一刻他仿佛踩到了什么坚硬的器物,破碎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唐突。
  他蹲下身子,拨开泥沙拿出那个东西——是个早已损坏的怀表。
  雷狮愣了愣,握着怀表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半晌过后,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迷修。”
  他唤道。
 

收了!!碍泥!

-甜茶子-:

送给我尻子滴 @Ruison
配文 良心很痛💔

【安雷】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扯证?

中秋贺文兼国庆贺文。
又名安雷青春爱情故事。(bu)
我想写的就是他们俩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啦,平平淡淡的日常最好啦。

15000+。现代pa。HE。
bug有,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

  他们分手了。
  就在六月六号,高考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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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和雷狮真正意义上的交往是以一次国王游戏为契机的。

  五颜六色的灯光效果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平添几分诡异。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KTV必备的啤酒味,而是香甜的果汁味。咔哒一声,不知是谁不识相地把百放不厌的英文摇滚乐换成了舒缓肉麻的情歌。
  男性低沉沙哑的声音伴着轻柔的背景乐在异常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又落下,肉麻的歌词一句接一句。端坐于沙发上的黑发少女伸出一只手将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上闪出圆润的光芒。口中的棒棒糖被轻巧取出,灯光下被果汁润过的唇瓣娇艳可滴。魔女张了张唇,与深情缠绵的歌声一齐落下的是不可抗拒的冷酷指令。
  “五号和三号,接吻。”

  冰冷的玻璃桌上象征权力的卡牌沉默着。
 

  安迷修展示自己的牌。与此同时是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视线里,一张卡牌静静躺在他的指间。他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眼睛掠过修长的手指、线条利落的腕骨、有力匀称的小臂肌肉,最后来到那张熟悉的脸。
  “雷狮。”他说。
  那人抬了抬眼皮,紫黑色的漩涡与他对视。
  安迷修听见周围细碎的小声议论渐起,他突然觉得烦躁起来,动了动手指将牌以一种不怎么礼貌的方式扔在桌子中央:“我接受惩罚。”
  凯莉颇觉无趣地耸肩,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动一个混有酒的杯子至安迷修面前。她撑着脸颊,乌黑顺滑的发丝从肩肘处滑下:“那就请吧,安迷修会长。”她刻意咬字加重,末了又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我们不会告诉老师的。”
  安迷修举起杯子。他从没喝过酒——一个从小遵纪守法的三好少年怎么可能喝酒呢?连KTV这种地方他也极少光顾。他认为凯莉是有分寸的,这杯子里的酒精浓度应该不高才是。
  然而有人阻止了安迷修。一根手指抵着他的唇,手掌微微撑开摁住他的下巴,是一个极其霸道且惹人恼怒的姿势。
  “安迷修——会长。”嚣张的家伙露出嚣张的笑。
  安迷修动了动唇,碰到的只是温热的、不属于自己的皮肤,却无法出声。他翡绿的眼睛上边那两根英气的眉毛皱起,在眉间挤出一点点皱褶。
  雷狮发出一声嗤笑。大拇指沿着微微上翘的唇形按压,然后发了狠把人没有防备的牙关撬开。预料之中,安迷修虽然感到不明所以但依旧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用了十足的力道。
  那手指上原本平滑的指甲面顿时泛起惨白,一点点鲜血顺着洁白整齐的牙齿渗了出来。安迷修尝到属于雷狮的血的味道。
  “安迷修,你到底是狗还是狼。”雷狮说。
  然后他不容置啄地以粗暴到极点的动作扯过安迷修的领带。
 

  在迷幻的灯光里,在肉麻的情歌中,在众人注视下。
  他们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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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传言说安迷修和雷狮交往了。

  面对逼问时安迷修会长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下周就是月考你们为什么不去复习?”一句话便让众人顿觉扫兴,唉声叹气地作鸟兽般散了。
  而另一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有人壮着胆子去问雷狮,雷大爷翘着二郎腿坦然又简短道:“安迷修,我马子。”
  于是众人迷茫了——这到底是有没有交往?

  接下来的事让事情发展更加扑朔迷离。得知安迷修回答的雷狮放学后在高二楼梯间堵了安迷修,当着无数同学的面二话不说暴锤学生会会长。
  那我们学生会长不要面子的啊?他懵逼了一会当场摔了书包,也开始暴打雷狮。看得周围同学一愣一愣的,有机灵的连忙跑去叫了老师,其他人劝不上架,乐得在一旁围观世纪大战。
  一圈人津津有味地围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教学楼正下课想回家的人驻足停留在走廊上探出身子美滋滋地看戏。大概是打累了,安迷修没注意脚下一滑倒在地上,雷狮作为一个海盗主义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猛地上去压住他,安迷修顿时动弹不得。
  众人正想着这把怕不是雷狮赢了,就听见了安迷修吼了一嗓子:“雷狮你注意点影响,我学生会会长要不要当了?”
  雷狮手卡在安迷修的喉咙上,人说话时声带的颤动尽数沿着指尖挠在心里。他露出一个气极的笑:“学生会会长重要还是男朋友重要?”
  安迷修眼睛都不眨一下:“学生会会长。”话音刚落他又挨了恶狠狠地一拳,脑袋偏向一侧。
  “再说一遍?”雷狮居高临下地问。
  “你逃课旷课上课睡觉吃零食打游戏行为坐姿不端正,还出去喝酒打架和人鬼混,嚣张得不得了,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大爷。”安迷修一口气说,“讲道理,我照顾自己照顾住院的师傅,还照顾你雷大爷会累死的好不好?我们不约,不约。”
  “谁要你照顾了?别给我来这套——安迷修你怎么不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傻样。”雷狮不甘示弱,“傻了吧唧的个老好人,什么年代了还信仰骑士道,真他妈弱智。成天尬撩我都看不下去了,连初中的小姑娘家也不放过。”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暗恋我?”他轻飘飘道,“觉得自己藏得挺好是吧?”
  安迷修词穷了,干巴巴憋出一句:“恶黨你别胡说。”
  那人冷哼:“安迷修你可真怂,比女生矜持好几倍。你他妈听好,老子喜欢你。”

  “你这表情怕不是石乐志?靠,聋了?”

  “最后一遍。我喜欢你,傻逼。”

  安迷修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窒息所以难受得紧还是被雷狮的连珠炮打懵了。他只觉得全身莫名燥热,血液沸腾起来像是在狂欢,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心脏扑通扑通就要跳出胸膛。
  最后他终于缓缓把头扭过来想要直视雷狮的脸。安迷修想他大概是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表情,态度嚣张又散漫,端得一副放荡子弟的模样。
  这个人就算是表白也很霸道,一定要搞得人尽皆知,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所有物。安迷修厌弃这种不讲理的、蛮横的行为,因为他从不甘于做任何人的所有物,但当雷狮是那个“任何人”的时候安迷修却不由自主地爱惨了雷狮这一点。
  他对雷狮真是又爱又恨。

  稍长的发丝从脸侧滑落,安迷修看到雷狮那张脸。精致的脸上五官组合而成的表情和想象中相差无几,是最熟悉的雷狮。
  他张口欲语,然而下一刻千言万语皆硬生生地卡在喉头。

  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人群里,教导主任的光头闪闪发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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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电风扇发出的嘎吱嘎吱声里,安迷修两只手分别握着一支笔,在薄薄的材料纸上写下长篇大论。他拧着眉头伏在桌上写检讨,顺便还带了雷大爷的那份。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原本应该坐在那里乖乖写检讨的人早已逃之夭夭。受到委托的安迷修会长为了节省时间只好双管齐下两份一起写,他听着耳边传来的蝉鸣和嘎吱嘎吱声,猜测逃犯此刻该是在网吧里边吃碎冰边打游戏,拥有的不是老旧的电风扇而是抗暑小能手空调。
  圆珠笔在有些皱的纸上划下完美的一撇,安迷修把一蓝一黄两只笔放下甩甩手腕。每人一篇三千字的检讨,双份六千字,安迷修拼拼凑凑写了一千多字,然后反复反省道歉了不知多少次才凑齐两千多字。
  他靠在椅背上想教导主任大概是气疯了,不过没被开除处分已是万幸——虽然大多数是因为忌惮雷大爷的家世身份。
  他还记得那个光头的主任在办公室里滔滔不绝地说话,一边说教安迷修身为会长也陪着学弟胡闹,实在是有愧于这个身份巴拉巴拉巴拉,说累了喝口水又继续说雷狮仗着自己家太为所欲为,你在学校就只是学生巴拉巴拉巴拉。末了叹口气一拍桌子道:“胡闹也要适可而止,之前雷狮说的话我相信都是玩笑话,我也相信安迷修你不会当真。总之,目前学业才是第一位,尤其是你,安迷修。”
  那个时候安迷修是想反驳的,但雷狮早就兴致缺缺,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他忽然就心里不舒服起来,只好连连点头道歉认错并保证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厚望什么的,然后在宝贵的中自习一个人写两人份的六千字检讨。
  安迷修又把精力放回检讨上,只剩下一个结尾了。他重重叹口气,感觉疲乏得很,随手拿过字典给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的黄蓝双笔取名字。他只翻开字典四次,用那四页的第一个字组成名字,最后“凝晶”和“流焱”诞生了。
  他左抄凝晶右把流焱,正想一口气解决结尾就听到门口的声音:“哟,双笔的安迷修?”
  “噗,真好玩。”来人含糊地说,慢悠悠地踏着步子走到安迷修对面桌坐下,嘴里还叼了根散发寒气的冰棍。安迷修仔细看了看,他校服兜里鼓鼓的,怕是塞了不少零食。
  安迷修懒得理他,微低着头思考怎么把剩下的内容拖长点。圆珠笔刚一触到纸面就被打断了,冰凉的东西贴在脸上让人一瞬间打了个寒颤,安迷修嘴里禁不住轻吸了口气。
  “你干什么?”他揉了揉脸颊问道。
  那人露出恶劣的笑容,把冰棍袋子撕了递到他嘴边:“本大爷赏你的。”
  “……”安迷修没反应。
  “亏本大爷那么好心地帮你撕开,你还不满怀感激之情的收下?”雷狮皱眉。
  安迷修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耸耸肩,嘴角抿出一点点笑意,接过冰棍的时候碰到雷狮因为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而略显冰凉的手指。
  “味道不错。”安迷修说。
  他抬起眼看见那人吧唧吧唧啃冰棍时微微颤抖的睫毛,炸起的短毛被光线映得染上金边,紫色的瞳仁熠熠生辉。
  忽然间教导主任的话在脑海想起。
  玩笑话?
 

  除非雷狮亲口说,安迷修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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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传言最终成了真。学生会会长成了校霸的男朋友。那对万年死对头正在交往,而且是两情相悦。

  一开始众人还感觉不太真实,尤其是雷狮的室友。他们当天晚上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小心翼翼地问雷狮,雷大爷赏了他们一个白眼倒头就睡。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干笑着说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洗洗睡吧啊哈哈。
  然而这个想法第二天早上就被打得粉碎。他们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阵敲门声,疑惑这么早会是谁,打开门一看是全校最熟悉不过的人。棕色的头发,翡绿的眸子,眉间的英气和一股子自信,还有一贯温和又礼貌的笑容——正是传言当事人之一的学生会会长。
  穿着大裤衩脸还没洗口还没漱一头杂毛的小伙子们一脸懵逼,空气静止了几秒之后整整齐齐地鞠躬喊道:“会长早上好!”
  那人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小声一点,几个小伙子才注意到此时还只有五点半,校园除了清脆的鸟叫声再无其他。会长身后的天空亮着薄薄的微光,风儿卷着晨雾飘进来让没穿上衣的他们打了个寒颤。
  “这么早打扰你们真是抱歉,快进去吧,别着凉了。”他们的学生会会长歉意一笑,几个人受宠若惊地打着哈哈穿好了衣服在床边上坐得端端正正,时不时偷偷摸摸瞟一眼会长。
  只见他手中还提着热乎乎的早餐,小伙子们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顿时感到毛骨悚然直冒冷汗。
  “这个,”名叫安迷修的学生会会长说,“是给雷狮的。”
  靠,真的假的。他们的表情微微扭曲。
  “雷狮一般都不上早自习,我想他肯定是睡到那个时候才起,早餐也经常不吃。反正我晨练向来起得早,帮自己买早餐顺便也给雷狮带了一份。”安迷修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把吃的放在了桌上,再次对那边几个陷入震惊之中的学弟笑了一下,“不知道雷狮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不吃得下我们这些平民的早餐,要是他吃不下扔了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吧,我也懒得费这个力气。我已经和门卫打了招呼,以后我可能会经常拜访,给你们添麻烦我很抱歉。”
  “不不不不不不没有的事!”
  “谢谢。”安迷修保持微笑站起身来,就要离去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般问道:“那个……呃,会长,您是在和雷狮同学交往吗……?”
  安迷修顿了顿,回过头露出点迷惑的神情:“我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靠。原来是真的啊。

  安迷修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正直勇敢诚实守信温和有礼自信大方,助人为乐惩恶扬善帮助弱小尊老爱幼尊重女性,同时还很信仰骑士道,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固执。这就是学校师生对这位会长的全部认知。所以人们能预料到安迷修和“恶党”雷狮的争锋相对冷言恶语,而不能理解甚至不能接受他们的交往。
  大概只有安迷修知道,他喜欢雷狮的原因。
  雷狮是强大又令人震撼的。安迷修着迷于他自由、没有约束的性子,他随心所欲、不可一世的笑容,他骨子里嵌着的自信,以及那份追逐自由时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固执。
  尤其是他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紫色瞳仁认认真真注视着你的时候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摄人心魄。
  安迷修曾以为自己会娶一个温婉如江南流水一般的女子,守护她爱护她与她共度春秋。而遇到雷狮那一刻起这便成了他的“以为”。
  安迷修也是强大的,他直面自己的心,从未退缩。他从不对自己的心撒谎,而他的心也从未背叛过他。安迷修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他喜欢雷狮,而且是喜欢到骨子的那种喜欢。
  喜欢就喜欢吧,喜欢一个人多么正常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因为他的大脑学会了为另一个人而思考,精神为另一个人而凝聚,心脏为另一个人而跳动。但是安迷修不能保护他爱护他,说不定连和他一起共度春秋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个人是雷狮。有时候他想到这一点会觉得有点难过和苦涩——骑士本就是为守护所爱而生。然而安迷修想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时候,雷狮把它送到面前。
 

  安迷修抓住了这个机会。
 

  朝阳从天边露出轮廓,云朵层层叠叠染上光辉。混着朝露味道的空气格外清新,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听见耳边鸟啼声不断。
  他提了提校服领口,开始绕着操场奔跑。风儿拂过他脸颊,鬓角的发丝飞扬。微冷的空气扑在眼睛里,让人眼眶发涩。
  安迷修边跑边在混乱的脑子里整理出思绪。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也许他只是想照顾雷狮,因为他喜欢他呀,可是又不仅如此。那又是什么呢?也许他只是想做个称职的男朋友,毕竟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交往了。可是不,不。安迷修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好吧,也许他只是想正大光明地担心雷狮,所以才脑袋发热干出了今早的事。
  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停止了。跑了几圈?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想干什么?将要去做什么?安迷修都不知道。他的大脑乱成一团线,让他难受得要死。

  安迷修扯开领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后颈流入衣服里。
  他只是想……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见一轮金灿灿的圆球挂懒洋洋地挂在天边,他盯着天空。最终安迷修长舒一口气。像是有一把剪刀不容反抗地、霸道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剪去了,只留下中间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站姿随意,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嚣张。那根曾被他嘲笑是儿童佩戴的头巾在风中翻飞,就像翅膀,下一刻便会带着背影的主人飞到他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安迷修终于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他想让雷狮待得更久一点。
  他想留住雷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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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往之后安迷修光顾雷狮宿舍成了常态。每天清晨他从睡梦中醒来,早早踏入学校校门的时候礼貌地和门卫打招呼,然后把正热的早餐放到雷狮床头。据雷狮的室友所说,雷大爷虽然很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全程鄙夷地吃完了。安迷修抿着唇笑了笑,告别学弟之后照例绕着操场跑圈才到教室里自习。
  其他宿舍的人偶然间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学生会会长每天给校霸送早餐这事立刻传了出去。有时候雷狮的同学上完体育课回来会发现雷狮桌上放了瓶水,就他一个,其他都没有。同学们纷纷表示眼睛要瞎了狗粮一点也不好吃,雷狮耸耸肩扭开瓶盖昂头喝下,发现农夫山泉还真有点甜。
  不管怎么样,反对、不理解和不敢相信的声音渐渐少了,都变成了被秀恩爱塞了一嘴狗粮的冷漠doge脸。
  打打闹闹相杀相爱心情好了发发狗粮秀秀恩爱,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的日常,没什么大风大浪。
  一年后安迷修的师傅去世了。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消息,因为早在三个月前医院就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接到消息的时候安迷修正在准备秋季运动会三年级组男子一千米跑,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弃权,然而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一般略一点头便没了下文。
  枪声如期而至,他深吸一口气乱足了劲跑,风儿在耳边呼呼作响,有那么几个瞬间安迷修几乎以为自己要飞起来了。但他没有。
  停下来后他在自己剧烈的喘息声里听到广播传来遥远的声音,激动地说他破了校纪录云云。安迷修不在乎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跳动,他甚至有种那个小东西随时会破开胸膛蹦出来的错觉。
  震耳欲聋的呼唤声把他扯回来,眺望远方的视线最终在同班同学和学生会干部们激动、佩服的脸上聚焦。安迷修想尽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他实在太累了。
  贴心的女生递了一瓶水过来,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农夫山泉的标识,安迷修费力地伸出手去接,但没有成功。那瓶水轱辘轱辘地滚到另一个人的脚下,安迷修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弯下腰捡起那瓶水。
  “……谢谢。”安迷修用沙哑又疲惫的声音说。
  “不用谢。”那人懒洋洋地回答,然后拧开了瓶盖。他仗着身高优势,在众目睽睽之下尽数将半瓶水泼在了安迷修头上,“还你的。”
  原本热闹到极点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无人出声,连细碎的议论都消失在空气里。所有人噤了声,忍不住看着那两个人。
  冰凉的水顺着脸廓滴进汗湿的衣服里,秋日带来丝丝凉意。汗和水的混合物爬满整张脸。安迷修觉得眼睛很涩,鼻子很酸。
  他低下头盯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鞋,再次开口时声线不易察觉地颤抖:“谢谢。雷狮。”他伸出舌尖舔舔嘴角,尝到淡淡的咸味。
  放学后安迷修去医院办理手续,雷狮也跟着去了。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冰冷的瓷砖映出两人尚显青涩但已有轮廓的脸来。走廊上死一般的沉默突然被不远处一个病房内的哭喊声打破,家属的谩骂声一下接一下地刺激耳膜,引得另一个房的小孩子开始哭泣,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合着皮鞋哒哒哒的声音不断远去复尔返回。
  安迷修沉默着。他的手里是一份协议,关于器官捐赠的。雷狮眼睛半眯注视头顶惨白的灯光,又斜着眼睛去看旁边的人。
  一个额头正冒细密汗珠的年轻医生在他们面前驻足。他看上去神色匆匆,眉间似有抹不掉的疲惫,但目光接触到安迷修的时候他露出了亲和的笑容:“你就是安先生的家属安迷修吧?”
  安迷修点点头。年轻医生带领他们传过不复平静的走廊,一边接过安迷修手中的纸一边说:“安先生是一位非常好的人。”
  “……谢谢。”安迷修怔了一下。
  “可惜现实就是这么作弄人。”年轻医生感慨,“他经常跟我讲一些独到的见解,不得不说他真是个三观非常正的人。他和人交谈时态度温和有礼,而且看上去精神极了,一点也不像重病的患者。”
  安迷修没有说话了,他只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安先生现在就在以前的病房里,我想等你来之后再送去处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安迷修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瓷砖中映出来的、模糊不清的自己和身后雷狮的一点点身影,最终轻声说:“要的。”

  雷狮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他不喜欢医院,不喜欢病痛,不喜欢这种悲伤的气氛。距安迷修进房间已经有了十多分钟,雷狮想象不出来安迷修在里面会干什么。也许他在哭?雷狮随意地想。
  他出生在一个大家庭。拥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两个哥哥一个堂弟,剩下有几分血缘关系的他懒得去记。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生活在一个亲情与爱泛滥的环境下,然而很遗憾,他们家很有钱,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亲情这种东西在钱的诱惑下大概是不堪一击的。
  继承人。公司。职员。股份。和不辨真假的亲情。
  雷狮想,这都是些什么垃圾的东西,老子不需要,他想要的是自由呀。于是雷大爷就跑了,和父母大吵一架,一个人来到谁都不认识的城市。   
  二哥给他说情,给他提供足够用的钱来生活,时不时亲自来慰问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家里人人都道二哥爱护自己兄弟,雷狮嗤之以鼻。他亲爱的二哥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雷狮顺其自然地堕落罢了,他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但此等便宜不要白不要,雷大爷正大光明地赖在这所城市,然后与安迷修相遇。
  雷狮觉得不耐烦起来。
  安迷修在里头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做最后的离别,他在外头想起自己虚伪的家。一堵墙把他们分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雷狮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傻子身边待多久。

  门嘎吱一声开了,雷狮望向安迷修的脸——眼圈没有红,他没有哭。但他的表情令人感到烦躁,至少对于雷狮而言。明明是很难过的,绿色的湖泊里依旧没有荡漾出一丝悲伤,让人看不透那底下究竟有什么样的暗流涌动。他不喜欢这样的安迷修。
  他一把扯过安迷修的手,狠狠地拉住他,后者吃痛抬起眼疑惑地望着自己。雷狮笑了一下,拉着他在走廊上全力奔跑,路过那张写了“走廊禁止奔跑”的提示标志时毫不犹豫地伸手撕下,在安迷修懵逼又震惊的眼神中以完美的抛物线扔进垃圾桶。
  他们跌跌撞撞但速度极快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一路上无数护士医生想喊住他们,在叫出声的那一刻却记起在医院不能大声喧哗;想追上去制止他们,抬脚的那一刻又想起医院不得奔跑。安迷修注意到这一幕,不知为何闷在胸腔间的东西忽然散去。这样的举动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但他就是莫名心情舒畅。

  看啊。他人皆受约束,唯有你我逍遥。

  回过神来他们早已跑出了医院大门。但雷狮没有想停下的意思,安迷修自然也不会停下。他被雷狮拉着,落后那人一步,动作间只能瞥见摇晃的头巾和稍长的发尾。但他知道此时雷狮的脸上一定要是那副招牌的神情,强大又自信,当然也很欠打。
  他又想起在那个白色的空间里看到最亲爱的、已逝之人的遗容。安迷修已经没有亲人了,他只有雷狮。他反握住雷狮的手,想说雷狮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太任性了。那这样吧,在我身边待久一点,一点点也好。我只有你一个人了,可你还有很多很多。
  然而他不能这么说,他不能这么自私。雷狮是自由的,安迷修对他会为自己停留这件事不抱希望。同时,安迷修自己也希望雷狮是自由的。但他真的很难过,他紧紧握住那只手,仿佛这样就等于拴住了雷狮。
  最终安迷修只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那人的回应轻飘飘的,被呼啦啦的风吹得支离破碎。安迷修知道他在问自己干什么,他张了张嘴扯着嗓子怕人听不见:“没什么雷狮,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傻逼。”
  “明明傻逼就你一个。”雷狮大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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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了本市的重点大学,离以前住的地方挺远。他本来琢磨着要不住校好了,结果雷大爷甩出一张卡说我们出去住。

  万恶的资本主义。安迷修默默地想。

  他们在离安迷修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双休日的时候安迷修和雷狮一起去挑家具,他们两个的喜好截然不同。比如选什么颜色的窗帘的时候,安迷修想选暖橙色或者湖绿色,而雷狮觉得黑色或紫色好。因为这个他们甚至吵了一架,互相唾弃对方的眼光和品位,僵持到最后买了普通的白色窗帘。一天下来两个人都累得要死,尤其是心理方面。安迷修很庆幸凌晨这个点搬家公司还在工作,不然就他和雷狮两个人可足够头疼好久。
  房子好歹布置完善。两室两厅的房子他们只用了一间房间做卧室,雷狮选了张很大的床,用的床垫被子枕头是高级货,至少安迷修没见过也没摸过更没在上面睡过。另一间房放了安迷修的一大堆书和书桌椅,雷狮的游戏机和电脑全堆在这里——整理他的游戏光盘花了安迷不少时间。第一天夜晚他们在共同的家里度过,安迷修睡在床的左侧,雷狮在右侧。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确实有点尴尬,但安迷修终究抵不过睡意的侵袭,疲惫一天的大脑放松下来,就着身旁熟悉的气息坠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办,安迷修负责外出添置家中的小用具和冰箱里的食材,雷狮负责在家里打游戏等安迷修回来。安迷修买了很多东西,包括洗发水、沐浴露和洗衣粉之类的,他为了找雷大爷惯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跑了两三个超市。除此之外雷狮嘱咐的罐装啤酒安迷修果断买可乐和雪碧代替,犹豫一会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两瓶度数较低的鸡尾酒解馋。
  安迷修抱着一大堆东西到家看见的就是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雷大爷,电视上三杀四杀五杀的音效一声接一声。
  “回来得挺晚。”那人把手机一扔,从抱枕上直起身来懒洋洋的说,“——给你留了点残羹。”
  安迷修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安安稳稳地摆着一盒快餐。这可不是“残羹”。安迷修笑了笑,原本想和雷狮抱怨的话一下子吞进肚子。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瓶东西看也不看地朝沙发上的人扔去。雷狮利落地接住,定睛一看是瓶百事可乐。
  “靠,说好的啤酒呢?”
  安迷修打开只残余了一点点热气的快餐盒,闻言带着莫名的得意回答:“作为你的男朋友,我觉得应该为你的身体健康着想。”
  在他就要爆粗口的那一秒,安迷修又笑道:“你要是表现好一点我可能会把酒藏的地方告诉你。”
  “你做梦。”雷狮气极反笑,“要和我对着干吗,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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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上大学之后渐渐忙碌。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早早起床给自己和雷狮做早餐,尽量早点赶到家里做晚餐,至于中餐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做饭的时候总是喜欢想些事情,雷狮几乎能从每天的饭菜中尝出安迷修当天的心情——当然只是他自己声称而已,安迷修才不信。
  雷狮喜欢撸串是众所周知的。暑假大晚上雷狮常常拖着安迷修一起到楼下街道的拐角处撸串。两个长着校草级别的脸的帅哥身穿背心大裤衩,脚下踩着凉拖,勾肩搭背地撸串。倒也有种迷一样的美感。安迷修喜欢吃清淡的,而雷狮喜欢变态辣。有一次雷狮趁安迷修去拿饮料的时候往他的盘子里倒了很多辣椒油,安迷修回来一吃差点没把桌子掀了。雷狮笑得肚子疼,安迷修气得狠狠地踢他,然后他们俩顺理成章地打起架来——最后还是雷狮这个少爷赔偿。
  两个大男人天天睡在一起要说不擦枪走火那是假的,有时候雷狮兴致上来了故意给安迷修一个吻,美名其曰晚安吻。刚刚洗完澡时散发出来的热气全扑在安迷修脸上,他不由自主地摁住雷狮的脖子加深这个晚安吻。
  接着不知怎的就到床上去了,安迷修迷迷糊糊地摸到身下人肌肉匀称的腰身,俯下身在他的耳边和脖颈处留下细细密密地轻吻,像羽毛似的引得雷狮禁不住微微颤抖。
  然后安迷修就停下来了,对,停下来了。雷狮疑惑又不耐烦地睁开眼看见他一脸的纠结与忍耐,问:“你他妈发什么疯?不做?”
  “……雷狮。”安迷修迟疑地开口。他的手撑在雷狮耳边,垂下头时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领带扫在雷狮的脖子上,痒痒的。雷狮歪着头按捺住心中的燥意听他讲话。“你还没成年。”
  哦天哪。雷狮翻了个白眼。他伸手就扯下安迷修的领带,开始动作粗暴地解那件白衬衫上的纽扣。
  “等等!雷狮!”安迷修开始大呼小叫了。雷狮皱眉不理会,继续把那些小家伙一个个解开。然而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盖上他的,强行停止雷狮的动作。
  雷狮最后的那点热情终于被浇灭了,他一脚踹开身上的人,气呼呼地把状况外的安迷修锁在门外。
  他恶狠狠地说:“傻逼,你一个人睡地板吧。”
  安迷修可怜巴巴地抱着被子,有点尴尬地隔着一扇门解释:“雷狮你别啊,反正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你成年了……你,呃,想做就做?”
  啪嗒一声,里面的灯熄灭了。
  安迷修:……

  他们的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期间雷狮对安迷修的态度都是爱理不理的,连撸串也不带他,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雷狮生日那天。虽然雷狮经常嘲笑安迷修是个纯情DT,但他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顶多就比人家多看了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而且还不包括男男嗯。
  以前凯莉一直给他洗脑,说什么超级刺激玩的就是心跳,特别爽。雷狮从没信过,鬼知道一个女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而他成年那天晚上的经历再次说明了凯莉说的都他妈是鬼话,假的假的。雷狮当然不会承认后半段还真挺爽。
  一开始觉得挺别扭,后来习惯了就做得多了。有时候他和安迷修出去聚会,和他比较熟的人问他脖子上的红印记是什么,雷狮就故意不看安迷修的脸,带着点嫌弃地回答:“我家养了只狗,特别喜欢咬我。”声音足够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安迷修。
  到了晚上安迷修做到一半停下,撑起身子直视雷狮。后者被盯得莫名其妙,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傻逼了,安迷修用因做爱而稍显沙哑的嗓音认真地问他:“雷狮,你到底是狮子还是猫?”
  雷狮不耐烦地回答:“哈?你今天脑袋被马踢了吧?老子到底是狮子还是猫你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安迷修就狠狠地撞下去,把人的话都撞回喉咙里,然后伏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你是猫,因为狮子才不会像这样叫,猫叫春一样。”
  雷狮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头被撞在床头上有点疼。他咬牙切齿地在脑子里问候安迷修祖宗十八代,严重怀疑安迷修这个傻子骑士是不是被某些人带坏了。过了一会他从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挤出点清明的思想,决定明天到小卖部堵凯莉。

  其实安迷修是清楚的。房子的钱是雷狮出的,家具的钱也是雷狮给的,安迷修知道雷狮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他什么也没有。晚上他在做爱之后睡不着盯着雷狮的脸看,深深地觉得生活真像个俗套狗血的言情剧。
  有一次雷狮在睡觉时他的手机会打来几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迷修接起之后那边说话的人态度恭敬得不行,他沉默了一会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坐在床上轻轻地摇雷狮的肩膀,唤醒他。雷狮迷迷糊糊醒来听安迷修说,拿起手机瞅了一眼把它摔到了地板上,手机发出一声哀鸣。
  “没事,别理。以后你都不要接。”雷狮不屑地说,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扯过安迷修的领带。于是他们又投身一场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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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高考前,凯莉举办了一次聚会,理所当然地邀请了准大一学生安迷修。似曾相识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和围成一个圈的人。不过这次的游戏不再是国王游戏,而是传话。安迷修的两边分别是雷狮和另一个女生。凯莉先是神秘兮兮地凑到身旁的那个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接一个传到雷狮这里。雷狮听身旁的人断断续续地说完,凑到安迷修耳边的时候笑了笑,说:“我们分手吧。”
  安迷修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波澜,抿起的嘴角却暴露一点点异样的情绪。他也凑到身旁的女生耳边,保持礼貌的距离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绕了一圈之后最后的人到凯莉耳边说完,魔女的表情微微扭曲,公布道:“我一开始说的可是‘凯莉小姐最可爱’,你们怎么传成‘雷狮你个王八蛋’的?谁不要命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安迷修脸上了。只见他微微垂头,安静如鸡地喝着手里的饮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凯莉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说:“再来一次啊,别又搞事情,尤其是某些人。”她口中的“某些人”的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轮的时候雷狮依旧是带着欠揍的笑,在安迷修耳边说:“家里的老头子要我出国留学了。高考也不考了。明天就走。”
  安迷修捧着玻璃杯的手指泛起一点点白色,扭过头去和身旁的女生低语,过了一会隐隐猜透一切的凯莉看着雷狮心情复杂地公布道:“走就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雷狮眉头一挑。
  "我来找你。”

  他们分手了。
  就在六月六号,高考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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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还是留不住雷狮。

  雷狮走的那天是安迷修给他清理东西。雷大爷瘫在沙发上玩最后一把吃鸡,安迷修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雷狮。”那人手一滑被埋伏的人一枪点爆头,不过他没时间去报仇了,匆匆退了游戏把东西一股脑全都塞到包里。
  门口有人停了一辆很高档的车,明显是在等雷狮。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把行李接过去,给雷狮打开车门,也让安迷修坐在后排跟了过去。安迷修坐在后面才发现还坐着一位女士。
  女士看见他友好地笑了笑,开始感谢安迷修,说什么平常照顾雷狮辛苦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云云。安迷修后知后觉明白这位是雷狮的生母,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想说自己其实只是给他做饭而已,更别提什么照顾,而且他们并不是朋友关系,而是情侣。你们家的儿子早就被他拱了,还是自愿的那种。他还想问能不能别让雷狮走。可是安迷修嘴唇蠕动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截然不同:“不用谢,阿姨。雷狮也算是我的……兄弟吧。”
  雷狮是我的男朋友、爱人、伴侣。安迷修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

  路上雷狮的生母告诉他雷狮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公司的继承人。雷狮小时候吃的是最好的穿的也是最好的,从小惯到大,也不知道在外面一个人怎么过的。说这话时她眼里露出心疼。安迷修没有母亲,只知道眼前这位女士是真的爱雷狮。
  当安迷修一想到那个雷狮将来会穿上熨得服服帖帖的名贵西装,和各种上流人士见面交流,参加各种宴会,就打心底觉得很别扭。
  雷狮不该是这样的。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柄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才是雷狮。行事嚣张得不行,无拘无束的才是雷狮。即使是做爱,躺在他身下也不服软的才是雷狮。安迷修想着想着,莫名难过起来。
  到了机场安迷修就不能同行了。他一个人站在机场外远远地看着那位女士送雷狮进机场。她一直在和自己的儿子说些什么,然而雷狮只是低头玩手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安迷修想冲过去教育他,告诉他要好好对自己的母亲。然而安迷修似乎已经没有了立场。他叹口气转身离去,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把它拿出来,发现是雷狮给他发了条信息,就在刚刚。
 

  ‖恶党:我们什么时候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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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雷狮出国已经有两年。安迷修读了法律系,此时成为了大三的学生。他仿佛生来是当会长揽事的命,大二就被投票当选学生会会长。有时候他在检查风纪的时候会想起雷狮,唏嘘没有恶党的校园是多么的和谐又美好。当他回到家里躺在大大的床上时也会想起雷狮,想起他们在这张床上的种种。和同学一起去KTV时他会回想起雷狮和他的那个吻,玩国王游戏和传话时他不会参与,因为没了雷狮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安迷修一个人独处没事做就喜欢拿出手机盯着雷狮的那个聊天界面看。雷狮的聊天头像和安迷修的是从同一张图上扣的,那是一张暑假他们一起去海边玩时拍的照片。他们在海岸上看见两只不知何故打起来的海鸥,安迷修想应该是一公一母。它们打得十分带劲,雷狮眼疾手快掏出手机拍下来了,照片上一只海鸥踩在另一只海鸥的翅膀上,被踩的那只伸出喙去啄它的脖子。之后雷狮就把这个设置成了自己和安迷修的头像——安迷修是被踩的那只。安迷修还记得是那只被踩的输了,最后赢了的海鸥骄傲地抖了抖翅膀头也不回的飞向天空。
  骄傲的海鸥头像后面“我们什么时候扯证”的八个字明晃晃的。那一天安迷修想了无数种方式来回答雷狮,最后他选择最谨慎最矜持的方式来回答,然而他的消息宛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雷狮走后的第三天安迷修收到了他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的是伦敦眼,反面用潦草潇洒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那部手机现在正安稳地沉在泰晤士河底。我想亲耳听见你的回答。落款是嚣张至极的雷狮二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是他的新号码。
  安迷修看完了唯一的感想就是:雷狮可真是个败家玩意儿。然后把那张明信片仔细地放到木盒子里。之后雷狮隔三差五会寄几张明信片,可能是一两天,也有可能是三四个月,总之全看雷大爷心情。安迷修闲下来翻一翻发现明信片已经积了不少,大概是没事情做了,盘膝坐在他们共同的床上一个个看。
  安迷修认为雷狮应该住在泰晤士河附近,因为明信片的内容大多数都是泰晤士河边的景色。
  伦敦眼。伦敦塔桥。大本钟。圣保罗大教堂。还有些在历史上不怎么有名的小教堂或者街角的酒吧。安迷修一张张翻过去,一点点描绘出和他隔着大半个地球的爱人的生活轨迹。
  明信片后面基本上没写什么内容,只是每次都写上雷狮这个名字,像是在提醒安迷修别把他忘了。其中有一张在博物馆,雷狮站在一艘巨大的船看着镜头笑,是别人给他拍的。明信片背后意外地写了字。
  安迷修,看见本大爷的船没。你上了这艘船可就别想下去了。——雷狮。
  安迷修哭笑不得地用指尖摩挲那行字,微微凹陷进去的轮廓让他脑海里浮现出雷狮写字时脸上的得意与自信,想必是格外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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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四年快结束的时候一直看好他的教授给了他一个出国继续深造的机会。安迷修通宵整整三个晚上来抓住这个机会,每一个深夜最难熬的时候雷狮发了善心和他连麦陪他。雷狮连着好几天都在深夜激情吃鸡,手机那边不断传来的翻书声和傻子骑士碎碎念让他觉得困得很。
  他强撑着眼皮打完手头这一把,打了个哈欠把游戏关了抱住抱枕倒头就睡。安迷修那边听见“咚”的一声响,还以为出事了。连忙停下翻书的手侧耳倾听,听到几不可闻的清浅呼吸声才发现这人睡着了。
  说好的熬通宵呢??安迷修还在坚持,然而他革命的战友已经倒下了。安迷修很崩溃,安迷修的心快死了。
  最后他挠挠头,叹口气给那头说了句晚安。
  这样的状况反复循环了三个晚上。历史惊人的相似,相同的戏码不断上演。安迷修早已习以为常,在那人打哈切的时候他正准备道声晚安,结果听到那头的人抱怨了一句:“我靠安迷修你太催眠了,以前我都能把周公锤爆……”
  安迷修很愤怒,安迷修很委屈,安迷修差点捏断他的凝晶。

  好在付出的总会有回报,安迷修成功通过了测试,教授对他佩服有加。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连麦,雷狮简简单单地发了个祝贺之后继续吃鸡,安迷修好不容易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一觉睡到九点多,对于他来讲是个难得的懒觉。
  他睁开眼看见大片大片的阳光从窗户泄进来,照在床的右侧,那块地方照得暖乎乎的。安迷修挪动下身子在那块属于雷狮的地方躺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说不出的放松。
  安迷修就着暖乎乎的阳光又小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睛时绿色的瞳仁清明无比,他从床上爬起来速度洗漱完过后换上白色整洁的衬衫,系上黑色的领带,井然有序。
  他到厨房里热牛奶,期间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发了个早安,斟酌片刻安迷修露出一个笑容,手指动作间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最后的骑士:我来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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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在伦敦大学学院读研究生。

  他把行李安置好之后沿着学校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来,两边高大的树把天挤成一条笔直的蓝色带子。安迷修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走出了学校,只是慢悠悠地在一旁的长木椅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想起雷狮寄来的明信片里的天空。好像是有那么点不一样。安迷修这么想,伸出一只手放在那片蓝色上。
  他如今和雷狮在同一座城市里呀。他想到这一点,几乎要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喂,那边的杀马特骑士一个人傻笑什么呢?”熟悉的声音随着树叶被踏碎的声音飘然而至,安迷修回过头看见熟悉的脸庞。“可让我好找,没事乱跑干什么。”
  “……雷狮。”安迷修自动忽略他的嘲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从不怎么听使唤的喉头里道出这个名字,声线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涌动。
  来人头上依旧绑着可笑的头巾,身着白色卫衣,里面黑色的紧身衣也是安迷修再熟悉不过的。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在长椅另一端和安迷修并肩。
  “目光好热情啊安迷修,怎么,是不是想死我了?”雷狮故意说。
  安迷修手指缩了一下,摸过去拉住雷狮的手:“是啊,想死了。”
  倒是雷狮被他这么直接的话给打得措手不及,仔细观察起身边这个人来,怀疑今天来的怕不是个假的安迷修,那个一调戏就脸红的纯情骑士呢???
  “怎么了?”安迷修察觉到他狐疑的视线。
  “……没什么,确认下是不是本人。”雷狮收回视线,感觉抓着他手的力道又加深几分,忍不住也笑起来,“对了,我已经被逐出家族了。”
  “这几年我和我二哥打了个商量。”雷狮不给安迷修反应的机会,解释道,“我给他拉拢人心,费尽心思让他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而我则天天不务正业到处玩,如此一来那个老头子也不得不服众。”
  “前几天呢,我玩了把狠的。我在一次很重要的宴会上和老头子翻脸了,把他弄得下不了台,很尴尬。于是我就被一群人联名逐出家门啦——至少公司的事和我基本没有关系了。”
  雷狮说完,扭过头直视安迷修因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信息而迷糊的绿色眼睛,说:“我现在既没钱,也没房,更没车,就一个人。”
  “现在我再问一遍,安迷修会长,我们什么时候扯证?”
  安迷修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说:“上次我的回答是随时都可以,现在我的回答是也是如此,雷狮同学。”
  “那么我现在就要。”雷狮毫不犹豫地回答。
  安迷修却说:“在那之前我还想干一件事。”
  “什么?”
  于是安迷修的手抚上雷狮的脸,低下头在他的唇上留下久别重逢的一吻。要分开的时候雷狮又猛地扯他的领带,两人因为重心不稳一下滚到落叶地里。
  “想不想来一发刺激的?”雷狮微微喘着气,“比如野战?”
  安迷修扯开领带:“我觉得应该先去扯证。”

  “那你倒是停手啊,傻逼。”
  雷狮又吻上他。

— — F IN — —
 
 

??! !你好可爱!!!

七创社:

七创社:安迷修先生!

安迷修:......;

七创社:安迷修同学!

安迷修:......;

七创社:参赛者安迷修!

安迷修:......;

七创社:(想了想)最后的骑士!!!

安迷修(!!!):有什么话请直说!只要是我能帮忙的( *︾▽︾)

七创社:想请你宣布第二季开播的倒计时......

安迷修:没问题——

今天是2017年10月3日,距离《凹凸世界》第二季开播还有5天!大家一定要记得要点赞!转发!追番!评论!肝图!安利!如果有作业大魔王胆敢阻拦,让我——最后的骑士来保护你!看我拿出凝晶流焱就是一记冷热流......

七创社:咳咳咳咳咳!!!安迷修先生的发言感人肺腑,大家一定听得热泪盈眶了!本次倒计时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阅读!(拎起安迷修就是一个万米冲刺)

【瑞嘉】雨。

校园pa。格瑞高二嘉嘉十五岁跳级高二设定。
bug有,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有联动前一篇《热》。一句话安雷。
《热》




雨。

  “这就是女孩子口中的约会?”
  “……也没什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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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瑞和嘉德罗斯交往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毫无疑问,它的劲爆程度不亚于早已毕业的上一任学生会安会长和现就读高三的著名不良雷狮在一起了这件事。
  当面对一群不敢相信的人时,毕业班学姐叼着棒棒糖冷静得像知道了一件早该发生的事情。
  “噢?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啊。”
  魔女如是说。
  哦,不愧是大佬。

  同样感到不真实的还有当事人之一的格瑞。他拉了拉黑色书包的带子,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人。那人懒散地背着个单肩包,头箍、耳环还有穿校服的方式一样未变,倒是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长长的尾巴随着脚步在后面一晃一晃,叫人忍不住想去扯一扯。
  终于入秋,风儿带来与炎炎夏日不同的丝丝凉爽,缠在脖子上说不出的舒适。格瑞一向绷着的脸微微柔和。
  “嘉德罗斯?”他开口。
  那人脚步不停顿,头偏过来散漫地回应:“嗯?”
  “要下雨了。”格瑞说。
 

  话音刚落,秋雨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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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为什么会交往,其实格瑞并不是很清楚。自上个学期的夏天里他们真的打了一架之后,嘉德罗斯出现在他视线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现在想起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一般,夏日刚刚过去,嘉德罗斯提出了交往。
  他怎么会同意呢。
  格瑞不知道,也许是对漫长又燥热的夏天过去感到高兴而冲昏了头吧。
 

  严格来说,嘉德罗斯并不是很好的恋人。在很多人眼里恋人之间就该腻在一起、约会之类的,但这种事情放在他们身上则完全不适用。
  大概在嘉德罗斯的世界观里所谓约会就是打一架吧。格瑞想。
  他们之间没有肉麻的情话,没有浪漫的约会,甚至没有发自内心的告白。格瑞和嘉德罗斯之间唯有伤口、疼痛和血腥味。
 

  对于不像情侣的情侣来说,这点平静相处的、不存在火药味的时光真是再稀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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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一家甜品店门口避雨。屋檐不够宽,有雨滴被风儿卷着扑在脸上。格瑞低头看蹲在台阶上的人。
  雨把他一身的嚣张气焰浇灭了不少,稍显狼狈但不见任何颓势,眉间也是淡淡的,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来。他眯着眼看地上的水潭平静了又破碎,如此反复。格瑞注意到他的眼睫上沾了雨珠,在空气中颤出细微的弧度。
  这样的嘉德罗斯不可思议的安静。
  雨水落满了他的额头上、脸上、肩头,顺着脸颊流下又沿着优美的轮廓没入围巾以下的地方。格瑞想起那个夏日的下午和流过他脖子的红色液体。
  “嘉德罗斯。”格瑞低声道。
  对方抬起头来,格瑞看到他的眼睛里依旧有什么在燃烧。
  明亮的火焰仍没有熄灭,同那个下午、以前的任何时候都没有区别。他和周围柔和、带了些阴沉的色彩格格不入。
  “怎么?”他露出笑容,就算扯到嘴角的伤口也无所谓,“想打架?”
  格瑞叹了口气,推开甜品店的门:“我们进去坐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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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瑞想了想,还是点了两杯热牛奶。他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嘉德罗斯似乎不怎么在意,一只被绷带缠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吸管。原本注视着窗外的眼神移回来和格瑞的在空气中相撞,他笑了一下,尖尖的虎牙咬上吸管。
  “这是什么来着,”他含糊道,“雷德说过的,女生口中的约会?”
  说实在的,其实格瑞并不是很清楚。他规规矩矩地喝着杯中的牛奶,嗯了一声作回应。
  “……也没什么好玩的嘛。”嘉德罗斯松开牙齿,那可怜的吸管口早已瘪得不成样子。
  格瑞没理他,漫无目的的视线在他嘴角上的伤口处定格。
  那是昨天他们打架时留下的伤口。场面十分混乱,两个人打起架来下得了狠手,能用的东西就能用来当做武器。最后他们被满地狼藉一齐绊倒在地上,嘉德罗斯正揪着他领子要揍,这一下猛地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格瑞记得嘉德罗斯没事人一样从他身上坐起来,手依然揪着他的领子,嘴角的血就这样顺着下巴的轮廓滴下来,滴在自己脸上。他咳嗽两声胡乱抹掉下巴上的血,命令道:“你今天喝的什么牌子的牛奶,以后都不准喝了。”
  “——真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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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那可真是个充满血腥味又戏剧性的吻。

  格瑞收回思绪,牛奶正好喝完。至于嘉德罗斯喝了几口就没喝了,搁在一旁任它冷掉。他们俩一句话不说也不觉得尴尬,格瑞隔着一张桌子看他玩手机游戏破了自己的纪录一遍又一遍,终于觉得无聊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试卷开始刷题。
  墙壁上的钟哒哒哒走完了一圈两圈,格瑞解完一道物理题抽出空隙瞥见之前被冷落的牛奶已经进了某人的肚子,而那人正在一张纸上用放荡不羁的字体演算奥数题。
  “难得。”格瑞说。
  嘉德罗斯挑了挑眉:“学校里一个勉强不算渣渣的人要和我比。”
  勉强不算渣渣?格瑞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自称海盗头子的学长。
  “哦。”格瑞回道,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当初你为什么要提出和我交往?”
  嘉德罗斯不为格瑞跳跃度过大的问题感到惊讶,他一边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一边随口回答:“因为雷德说情侣可以正大光明的霸占对方的时间。”
  “所以?”
  “所以我找你打架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格瑞觉得这很嘉德罗斯,问:“那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那我就和你打到同意为止。”
  嘉德罗斯理所当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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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圆珠笔在薄薄的试卷上画下一个圆润的圈。格瑞收起了笔,听见对面传来熟悉的游戏声,再一低头看见桌子上那张用潦草字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雨停了。”
  格瑞说。

我他妈社保啦!!!吹爆我cp!!!HP设正在憋!!!

Ruisin:

@Ruison 的格兰芬多安哥
不会画画
我爱滤镜
bug巨多
累成sb

【瑞嘉】热。

题目是因为我真的要热死了emmmm。
瑞嘉向。学院pa。
bug有,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格瑞。”

他驻足回头。

“来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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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到了。
  窗外的蝉鸣漫过窗沿在耳边一声声重叠,头顶上老旧的电风扇嘎吱作响,教师拖着嗓音的讲课声挠在心上,一阵心烦意乱。
  格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泄露出点点烦躁来,他把贴在手臂上的衣服卷至肘部,闷意顿时散了一半。与之相对的,背后黏腻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
  他喜欢凉爽,并非这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热。
  但他不能改变季节轮转。
  最终格瑞干脆地放弃了抵抗,抬起头直视前方。
  前桌是一个黄发的小个子,他喜欢一年四季都戴着一条黄色的围巾,头发被紧箍咒一般的东西向上竖起,耳边还挂了两团黑色的东西。永远不会好好穿校服,无视一切校规,成绩却稳居年级第一。
  他的名字是嘉德罗斯。
  但现在那里的座位空空如也,他的主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风儿撩起被压在桌子上的试卷一角,不断拍打着课桌。
  格瑞的耳边又响起略显聒噪的声音,无非都是来打架吧这一类的。他轻轻蹙眉。

  嘉德罗斯今天没有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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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可以感到奇怪的事情。因为嘉德罗斯就是这样的人。
  那种不可理喻、幼稚到极点的人。
  于是格瑞停止了思考,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起自己黑色的包站起身来。

  得知发小要留下来开小灶后格瑞略一点头便走出了教室。放学的时间刚好是一天中最热的点,一踏出教学楼了热浪就滚滚而来。他脚底下踩着微烫的土地,迎着扑在脸上的热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脸颊、脖子上有汗水顺着皮肤流下。
  真是太热了。
  他加快了脚步,盼望着能快些回家速度地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热。
 

  然而在路过距家还有五十米路程的一个小巷子时,格瑞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格瑞。”

    他感觉更热了。

>>>>>>>>

  格瑞选择了不去看声源处,也不打算回应那句呼唤。他现在只想回家洗澡。他加快步伐,背后是接近地平面的一轮圆日。
  今天怎么这么热?他默默想。

  “格瑞,来打架。”
  他没理会,只管往前走。
  “来打架。”
  他不为所动,视线没有偏移一分一毫。
  “格瑞。”
  他皱起眉头。
  “打架。”
  他驻足回头。

  那人靠在小巷里的墙上,脸藏在阴影里。
  “格瑞,就算是你,也不允许无视我。”
  格瑞看到他的围巾散开了,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依偎着他的左臂最终垂在地上,像个诅咒。他再走近一点,发现那在记忆中一直挂在耳朵上的黑色小球也掉了一个,孤零零地躺在脚边。他再近一点,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然后看到倒在阴影里的十几个人。
  “嘉德罗斯。”格瑞开口。

  嘉德罗斯歪了一下头,把脑袋懒散地靠在墙壁上,脖子上出现红色的细细涓流。他的五官随着这个动作也暴露在了光线下,依旧是格瑞最熟悉的、自信的、狂妄的笑容。
  “来打架。”

  格瑞不喜欢嘉德罗斯。因为嘉德罗斯不仅喜欢炎热的夏天,他这个人也同样很热,热得人浑身烦躁。
  就像现在一样。
  他少有的不耐烦起来。

 

>>>>>>>>

  黑色的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格瑞摁着人连同自己一起都躲进了巷子的阴影中,他这才感觉身上的烦躁感消逝了些许。然而下一秒一股令他感到不适的热又从摁着嘉德罗斯的那只手臂上传来。
  他皱着眉把手松开,唇抿成死死的一条线。

  “够了。”他开口说道。声音清冷。
 

  嘉德罗斯发出短促的嗤笑。“不够。”他边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指摁在格瑞脖子的大动脉上。

  他的手指染着鲜血,格瑞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那边十几个倒霉蛋的。他想要把嘉德罗斯的手从这个于自己而言非常危险的地带扒开,但那边的力气出奇的大。
 

  格瑞看向嘉德罗斯。

  他咬着牙齿在笑,一排银牙配上点点血腥形成强烈对比。他舔去唇角的血沫,一字一顿地说:

 
  “还不够热呀。”
  ”格瑞。”

—Fin—

嘉德罗斯:试图激怒.jpg
格瑞:……?

嘉德罗斯中心向。

嘉嘉中心,微瑞嘉瑞无差。短短的2000+。
是给我cp兼绑画的贺文 @Ruisin ,不要脸的混个更。
这里有个小设定格瑞是在煤老板安哥和雷总之后才来比赛的,以及我真的不是安哥雷总和煤老板的黑!!我很爱他们!
ooc属于我,人物属于七创社。
原著向。

9.1星霾生贺。
愿我们长达十四年的感情万古长青。

1.
  嘉德罗斯从有意识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智慧的结晶。禁忌的产物。以及他人口中的“那位大人”。
  其他人待他总是敬畏的,不敢近一步。在背后闲言碎语时却满是怨气,仿佛是他嘉德罗斯生来欠了他什么。
  他嗤之以鼻,将那些烦人的纷纷议论踩在脚下,在自己的世界里为王。
 

  傲慢、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任何与之相关的词语安在嘉德罗斯的身上都不为过,不如说他正是这些词的结合体。
  而他的资本来源于他的强大。
  人们常念叨他的力量也是拜那几位大人所赐,他怎么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他们的智慧成就了嘉德罗斯。他们的技术构造了嘉德罗斯。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在他之上,自以为能够随意地命令他,操控他。

  愚蠢。可笑。痴心妄想。
  区区渣滓而已。

  不管是这份力量也好,还是这份强大也罢,
  都是他嘉德罗斯的东西。

2.
  温暖的阳光,娇艳的玫瑰,美丽的蝴蝶,和湛蓝的天空。愚蠢的渣滓们认为这些就能讨他的欢心,就能造就他。但嘉德罗斯不喜欢脆弱之物。
  剪断的玫瑰无法吸引蝴蝶,遮住的天空无法带来阳光。
  瞧瞧,如此简单便能夺取的事物,他不喜欢,也不需要。

  强者不需要脆弱之物。

  唯有鲜血、拼杀和死亡才能造就嘉德罗斯。

  沉寂在血液里的本性开始蠢蠢欲动。嘉德罗斯不再满足于做自己的王。
  他想要成为高于一切生灵的王——就连神明也得对他俯首称臣。
  纵使如此,他依旧对王冠与宝座不屑一顾。

  这只是征服欲罢了。
  强者对世界的征服欲。
  无聊的征服欲。

  终于,嘉德罗斯打破了束缚,将一切都抛在脑后,踏上征途。
  前路未知,他亦不惧。

3.
  初来大赛的嘉德罗斯太过于耀眼,就像太阳一般,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张狂灼伤了其他人的眼睛。
  这样的人断断不能久留。

 
  一开始受到一队人围攻时嘉德罗斯是兴奋的。系统匹配的武器很顺手,他紧握武器的上端,明明千斤重却轻似鸿毛。他一刻未松手,身体愈发疲惫大脑却愈发兴奋。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很舒服,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从所未有的快感侵袭大脑。嘉德罗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令人心肝一颤,后背发凉。

  血顺着指尖滴落。白色的上衣染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快感和兴奋皆退去了,几欲燃烧的血液归于平静。他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场闹剧。
  嘉德罗斯扫视四周。他站在废墟之中,周围元力回收的光芒散开飞向空中,竟生出凄凉的美感。原先的一队人只余下两个奄奄一息的人靠在一起苟延残喘。他感到无趣,武器化作粒子消失,转身离去。

  “……怪物……。”颤抖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

  他的脚步不为此停留,过长的围巾扬起优美的弧度。他吐出两个字。
  “渣渣。”
  疼痛混着疲惫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他越发清醒,也越发失望。

  这里没有他的对手。


4.
  嘉德罗斯成为了大赛第一。

  参赛者接连而至,他依旧站在最高点俯视众生。他想要的人没找到,烦人的虫子倒是来了不少。
  他拿他们打发时间,但终究还是厌了。

 
  强者不该在废物上浪费时间。

  于是嘉德罗斯有了雷德和蒙特祖玛。
  他站在高处,说,渣渣交给你们,能让我出手的只有真正的强者。
  届时他的跟班们正在人群中拼杀,闻言点头应是,对他袖手旁观没有任何异议。

  赶跑了几波找事的人,雷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问他:“老大,能让你出手的人是谁?”
  “很强很强的人。”答非所问。
  “那就是雷狮?大赛第三!”
  “狡诈的渣渣。”
  “……那就是银爵?”
  “黑乎乎的渣渣。”
  “……那安迷修呢?就那个自称‘最后的骑士’的家伙。”
  “天真的渣渣。”
  “老大,”雷德表情复杂,“你是挑对象还是挑对手啊?”

  几秒钟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坑。

  嘉德罗斯从灰尘中走出,不在意身后趴着装死的跟班。
  “希望下一批参赛者里会有我的对手。”
  他说。
  “不要让我等太久。”

  几个星期后,雷德告诉他上一批新来的参赛者里来了个厉害角色,现在已经成为大赛第二了。还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比如他来历不明啊,独行侠啊,所见皆可斩啊什么的。
  “哦,”嘉德罗斯一贯散漫的视线望向冒着气泡的岩浆,“有多厉害?”
  “呃……”雷德挠了挠脑袋,“大概和其他几个前五的差不多?不怎么清楚。”
  他垂下眼帘。
  “没意思。”平平淡淡的语气。
  紧接着,雷德眼睁睁地看见他跌入了岩浆,不见人影。

 

高温包裹着身体。
  都是渣渣。嘉德罗斯想。

5.
 
他没有改变那个想法。

  直到那锋锐的刀意挟着杀气显现于天地之间。空气一瞬间凝固,又转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排山倒海地向它的猎物袭去。
  嘉德罗斯不为那惊人的气势而惊讶,他看到那柄刀,泛着绿意的刀身在光线下闪出凌冽的冷光。他眨了眨眼,想到柔软的雪停留在那危险的刀尖上的美丽景象。
  真是莫名其妙。他心说。

  “没想到竟然被人抢先了,”雷德说,“老大,我们撤?”
  没有回答。
  粒子浮现在指尖,他摇头,无声地咧嘴笑了:“你们撤。”
  下一刻,清冷的银色与张扬的金色相撞。
  天地色变。

 
  两个武器发生碰撞产生的花火还未完全在空中溅出弧度,它们分开,又如老友般再次相遇,把周围的气流搅得乱七八糟。大地龟裂开来,裂纹爬满干燥的泥土。突然间猛地一沉,虚空凭空出现在脚下,黑暗张牙舞爪,就要把他们吞没。两人同时飞身而起。
  碎石乱溅,尘土飞扬。
  嘉德罗斯眯了眼睛,感受到愉悦爬上心头。
  那刀意凛然,如同冰凉的寒风迎面扑来,正如其人。他隔着碎石和阳光看向不远处手持斩刀面无表情的人。
  淡淡的紫色落入一大片金色中。

 
  “——所见皆可斩的格瑞。”
  他挥了挥棍子,在手中挽了个花,然后露出不可一世的招牌笑容。
  “有点意思。”

  他和他最终相遇。
                                 -Fin-

给茶哥打尻👏

-甜茶子-:

飞鸟症的pa
设定在p5
其实是懒得画鸟(x)